Piotr Wozniak,1990年。
本文取自 P. A. Wozniak 于1990年在波兹南理工大学完成的硕士论文《学习的优化》,经调整后,作为独立文章在网上发表。P. A. Wozniak,1998年6月4日。关于同一主题的较新文字,分子记忆综述可参见 P. A. Wozniak 于1995年在弗罗茨瓦夫经济大学完成的博士论文《学习的经济学》中的《最佳复习间隔背后记忆机制的分子解释》;记忆双成分模型可参见 E. J. Gorzelanczyk 与 P. A. Wozniak 合著的《长期记忆双成分模型的假设性分子对应物》。一些术语和事实已经不再使用或不再有效,说明如下:“确定性学习”与“随机性学习”,分别对应已有充分记录的“陈述性学习”与“程序性学习”范式;SuperMemo 8 所用的 SM-8 算法,已用 A 因子取代 E 因子;逆行信使直到1991年才被发现。
对于长期记忆的形成,人们提出过多种机制,包括突触递质释放增加、突触受体数量增加、受体的 Km 降低、突触前或突触后成分合成新的记忆因子、新突触连接萌生、突触前膜活性区域增大,以及许多其他机制。 先考虑萌生:在上面这些机制中,只有它涉及神经回路结构的变化。Rosenzweig 的一系列实验,最能说明神经萌生确实发生[Rosenzweig,1984]。他分别在丰富与贫乏的环境中饲养大鼠,研究行为活动复杂性增加对大脑发育的影响。在丰富环境中长大的个体,其大脑皮层更厚、毛细血管供应更好、胶质细胞更多、蛋白质含量更高、乙酰胆碱酯酶活性更高、树突棘更多、树突分支更多,突触接触面积也更大。这个实验很好地证明:大脑像健美者的肌肉一样,可以接受训练;这种训练除刻下新记忆外,还对神经组织有一般性的营养作用。不过,对天才大脑的研究,并未发现神经连接数量增加[Restak,1984]。总的来说,萌生不太可能真正负责刻下新的、特定的记忆痕迹。还应注意,幼猫缺少视觉刺激,可能导致视觉皮层神经结构不可逆地发育不全[Siekievitz,1988],成年猫却未被证实有同样缺陷。这说明,萌生更像是年轻个体特有的过程,因此不能用来解释记忆。 此外,即使上述推理不正确,也更容易设想一种利用现有神经元间连接的化学记忆机制,而不是需要神经突起朝指定方向快速、精确生长的机制。Gispen 主编的书[1976],也主张记忆的化学本质,并列出了大量可能参与短期与长期记忆的假设性现象。下面我将假定,萌生不是特定记忆的基础。正如前文所示,异突触易化似乎更适合解释突触层面的确定性学习。在确定性学习中,“提问突触”,术语见前文,最初发生易化时,突触前膜与突触后膜都必须去极化。不过,使突触后膜去极化的,不是提问突触,而是模板突触。由于突触后成分的变化必须局限在局部,不能影响同一神经元其他突触连接的传导,所以必须以某种方式与膜有关。因此,突触后膜似乎最适合作为编码短期和长期记忆的变化部位。 研究分子记忆本质的另一个问题,是可能参与记忆的神经递质太多。谷氨酸、乙酰胆碱、阿片类、加压素、多巴胺与儿茶酚胺经常被提及,但现有数据充满矛盾。Ketty[1976]认为,多种神经递质参与记忆形成,是因为中枢神经系统在进化中,会抓住每个机会,纳入新机制,增加灵活性。不过,他没有详细说明,多样化的神经激素能给大脑带来什么优势;至少一个缺点却很明显:维持多样化代谢机器需要能量开销。对我来说,只有状态依赖性记忆的存在,能为多种神经传递参与记忆这个谜题,提供合理答案。状态依赖性记忆,是指大脑处于与学习时相同的药物或激素状态时,回忆效果更好。也许,能把记忆与条件作用发生时的情绪、激素状态紧密联系起来的个体,因为不会在不相关情境中唤起记忆,而具有生存优势。例如,木棍折断的声音,并不会引发逃跑反应,除非神经系统已因先前察觉捕食者存在的异常征兆,而处于激素警戒状态。警觉性影响回忆,是众所周知的现象,部分与儿茶酚胺水平升高有关。不同神经递质,可能对不同激素调节敏感,从而为不同情绪或激素状态提供记忆存储。 不过,就人脑的智力活动而言,留给多样化神经递质的空间似乎越来越小,因为这种活动进化得相对较晚,与经典意义上的生存斗争也远没有那么相关。因此,我相信,尽管神经传递机制很多,确定性学习仍然只依靠少数,甚至一种神经递质。与学习相关而被提及最多的,显然是谷氨酸和乙酰胆碱。曾有报告称,从食物大量摄入谷氨酸,可以改善记忆。谷氨酸也是海马体内主要的兴奋性神经递质。因此,它曾一度受到特别关注,并促成了最自洽的分子记忆模型之一[Lynch,1984]。本章后面会详细介绍该模型。 至于乙酰胆碱,人们观察到,影响这种激素作用的药物,也会影响记忆。阻断毒蕈碱受体的药物,例如东莨菪碱,会显著损害记忆;另一方面,有报告称,毒蕈碱受体激动剂槟榔碱,使人更快学会单词表。同样,抑制乙酰胆碱酯酶的毒扁豆碱,也被发现能改善学习。最后,增加突触连接中乙酰胆碱受体数量的咖啡因,对学习也有积极影响。大鼠学习能力与脑内乙酰胆碱酯酶水平之间,也发现了正相关。人们还知道,阿尔茨海默病伴随分泌乙酰胆碱的细胞丧失,尤其在海马体和新皮层的颞叶、额叶。 研究记忆抑制剂和促进剂,显著帮助理解记忆的本质。上面关于乙酰胆碱参与记忆的证据,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。下面列出据报道影响记忆的主要物质。抑制剂包括:秋水仙碱,这或许是萌生作用的证据,哇巴因、大麻、蛋白质合成抑制剂,以及酒精。促进剂包括:吗啡、甲硫氨酸脑啡肽、低剂量士的宁、促肾上腺皮质激素 ACTH、促黑素细胞激素 MSH、儿茶酚胺、加压素、食物中的乳清酸、咖啡因、苯丙胺,以及戊四氮,商品名 Metrazole,作用强烈。不同因素在不同阶段、不同剂量下,对不同学习形式的影响又会改变,使这幅图景更加复杂。
关于记忆痕迹如何通过化学方式编码,人们最常提到蛋白质磷酸化,以及受体数量增加。对加州海兔的研究表明,磷酸化改变钾通道状态,降低膜对钾离子的通透性,见下文 Kandel 模型。前面提到的 Gibbs 模型,也涉及钾通透性降低。另一些研究表明,毒蕈碱受体激活可能关闭钾通道,这又涉及乙酰胆碱。所有这些证据说明,钾通道磷酸化,是一个值得关注的记忆因子候选。 Eric Kandel 与同事研究加州海兔缩鳃反应的敏化,提出了一个有趣的突触前易化模型[Kandel,1982]。虽然确定性学习更可能涉及异突触易化,但 Kandel 模型可以看作展示了更普遍、也可能参与人类记忆的机制。在模型中,轴突与轴突之间的突触受到刺激,使突触前末梢发生易化。有趣的是,要发生这个过程,并不需要同时刺激被易化的那个突触。在 Kandel 模型中,轴突间突触释放的血清素,激活突触前成分中的腺苷酸环化酶,导致 cAMP 水平上升,进而激活蛋白激酶,使钾通道磷酸化。磷酸化减少去极化期间的钾离子外流,减慢膜电位返回基线的过程。由于电压敏感性钙通道开放更久,更多钙离子得以进入细胞。钙离子内流增加,使神经递质释放增加,于是产生易化。
Lynch 与 Baudry 提出了另一个有趣模型[Lynch,1984]。他们研究海马体中的谷氨酸受体,以如下观察为基础,建立了后来称为钙蛋白酶模型的理论:
- 钙使突触后膜中的谷氨酸受体数量增加;
- 蛋白酶抑制剂,能够阻断钙的这一效应;
- 钙蛋白酶是一种存在于海马体、由钙激活的蛋白酶;
- 钙的效应,并非由谷氨酸受体从头合成造成;
- fodrin,也就是非红细胞血影蛋白,是一种衬于神经膜内侧的蛋白质,尤其存在于突触后区域。
钙蛋白酶模型假定,进入终末钮的钙离子激活钙蛋白酶,后者降解 fodrin,暴露出新的谷氨酸受体。因此,随后对突触的兴奋,会使突触后膜中的谷氨酸受体数量越来越多。
Kandel 模型与钙蛋白酶模型,还有一个共同且值得注意的要素:钙离子进入细胞的量增加,会使神经递质释放增加,或使突触后受体暴露增加。我将在构建符合 SuperMemo 理论的分子记忆模型时,使用这些观察。
阶段小结
- 新的神经突起萌生,参与神经组织的非特异性发育,但似乎不参与特定记忆的形成。
- 异突触配置中的突触后膜,似乎是确定性学习中形成记忆所需分子变化的最佳部位。
- 人类的确定性学习,可能只涉及少数,甚至一种神经递质;谷氨酸与乙酰胆碱是最有希望的候选。
- 蛋白质磷酸化,尤其钾通道磷酸化,以及突触后膜受体数量增加,都是参与记忆形成的分子因素的有力候选。
- 细胞内钙离子内流增加,很可能是通向易化的事件链中的一环。
10.4 融合 SuperMemo 理论要素的分子记忆模型
10.4.1 E 因子的生物学解释
回顾 SuperMemo 理论的一个要素:相邻两次最佳复习间隔的关系,大致可用以下公式描述:
I(n)=I(n-1)*EF
其中:
I(n):第 n 个间隔;
EF:所讨论条目的 E 因子。
从生物学意义上,E 因子该怎样解释?按照本章前面得出的结论,一个条目的记忆储存在突触后膜中;SuperMemo 理论主要涉及确定性学习。一组突触有两个参数,可能解释条目难度的差异:组内元素本身不同,或者组内元素数量不同。不同突触的易化参数确实可能不同,毕竟它们不是按统一模板切出来的,而会呈现所有生物系统中典型的变异。不过,条目难度反映其复杂性,或与其他条目的干扰;那么,复杂条目为什么总是倒霉,偏偏选到一组差突触?另一方面,也难以想象所有 SuperMemo 条目,都由固定且完全相同数量的突触编码。因此,结论是:条目难度反映参与的突触数量,尽管个别突触的特性可能干扰这幅图景。 现在尝试回答,为什么参与的突触越多,条目就越难。这需要更仔细地考虑单个突触的特性。如果突触彼此差别很大,那么参与记忆的连接越多,集合中出现差突触的概率就越高。但这似乎不太可能,原因有二。第一,从未发生过一个看似简单的条目,只因为碰巧由差突触编码,就变难;也没有一个复杂条目,仅凭运气就获得高 E 因子。第二,记住条目所涉及的突触数量,很可能足够大,能够抹平记忆参数的统计差异。
因此,即使假定所有突触完全以相同方式工作,也必须有某个因素,使参与突触数量不同,导致条目难度不同。为便于抽象推理,暂时假定所有突触确实相同。考虑突触在什么时候、以何种方式受刺激,以维持记忆痕迹。在最佳学习过程中,对某个突触有效的特异性刺激,只有一种形式:复习时的刺激。其他现象,对保持记忆都没有显著重要性。偶然复习,例如夜间做梦,可以视为统计上不重要而忽略。因此,可以假定,在最佳重复过程中,一个条目的所有突触,都在复习时同步受到刺激,其他时候绝不受刺激。如果它们完全相同,也受到完全相同的刺激,那么不论数量多少,都应该发生完全相同的变化,因此拥有相同 E 因子。结论只能是:复习中突触受到的刺激并不总是一样,有些突触比另一些受到更强的刺激。
对于突触为什么受到不同强度的刺激,唯一合理的答案是:每次复习时,神经系统的状态从不完全相同。因此,无法向记忆回路发送完全相同的一系列提问脉冲。这必然让涉及更多突触的记忆更难管理,因为必须发送更复杂的信号,最终刺激效应发生变化的概率也更大。一个观察可以支持这个结论:简单条目立即引发回答,困难条目却往往引发逐步重构正确答案的过程。例如,要求列举集合元素的条目通常较难,应归为结构不良,除非集合只有两三个元素。可以看到,不同复习中,集合元素被想起的顺序不同。这似乎印证,困难条目在提问回路中产生的脉冲不够一致,使参与记忆的某些突触得不到充分刺激。 如果放弃“突触只在复习时受刺激,其他时候绝不受刺激”的假定,还可以增加一个因素,解释为什么由许多突触编码的条目较难:干扰。复习其他条目时,某些突触可能偶然受到易化或抑制;突触越多,其中一个受到干扰的概率越高。这里还必须注意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:现实中突触并不像前面假设的那样完全相同,但这丝毫不改变结论的有效性。后面的讨论,将聚焦单个突触;在最佳学习过程中,它应按下式所关联的间隔受到刺激:
I(n)=I(n-1)*C
其中 C 是大于1的常数。按照上述推理,它应该大于已知最大 E 因子,也就是至少大于3。尽管 E 因子的差别,似乎肯定不是由突触之间的差别造成,仍不能排除单个突触的常数 C 存在显著变化。最后还要指出:遗忘后重新学习时,第一个最佳间隔,并不比初次记忆所用的间隔长多少。按理说,重新学同一个条目,应该利用先前已受刺激的突触,因此第一个最佳间隔应较长。实际并非如此,这本身似乎证明,重新学习忘掉的条目时,通常使用的是另一组突触。这可能因为,重新学习时,模板刺激与提问刺激不大可能在完全相同的位置相遇,不像前面展示的示例网络。不过,如果存在一种特殊的记忆清理机制,能在遗忘后立即清除所有记忆痕迹,这最后一个主张也可能被反驳。本章末尾会讨论这种机制的生物学用途。
阶段小结
- E 因子反映记住条目所涉及的突触数量。
- 编码一个条目的突触太多并不理想,因为复习时很难使它们得到均匀刺激。
- 重新学习忘掉的条目时,通常使用不同的一组突触。
- 后续分析将把单个突触,看成经历与记忆 SuperMemo 条目相同的学习过程。
10.4.2 记忆的两个变量:稳定性与可提取性
[同一主题更连贯的介绍,见《长期记忆的两个成分》。]
SuperMemo 理论直接导出一个重要结论:描述突触传导能力,以及一般意义上的记忆,需要两个独立变量,而不是人们通常认为的一个。为了说明,再考虑前面提到的突触记忆钙蛋白酶模型。从模型显然可以看出,作者假定只需一个独立变量,就能描述突触传导能力。钙离子内流、钙蛋白酶活性、fodrin 降解程度,以及谷氨酸受体数量,都是这种变量的例子。注意,上述参数彼此相关,也就是只要知道其中一个,就能算出其余所有参数;当然,前提是能建立相应公式。这些参数相互依赖,是它们之间因果联系的直接结果。
不过,最佳学习过程,恰好需要两个独立变量,来描述突触在某个时刻的状态:
- 一个充当时钟、测量复习间隔内时间的变量。可用参数例如: Te:距上次复习已经过的时间,范围为〈0,最佳间隔〉; Tl:距离下次复习还需经过的时间,Tl=最佳间隔−Te; Pf:在所讨论的那一天,突触丢失记忆痕迹的概率,范围为〈0,1〉。
显然,可以设想无数种参数来表示这个时钟变量。它们彼此相关,也就是其中一个,就足以计算其余所有参数。
- 一个衡量记忆耐久性的变量。可用参数例如: I(n+1):下次复习后应采用的最佳间隔,其中 I(n+1)=I(n)*C,C 是大于3的常数; I(n):当前最佳间隔; n:所讨论时刻之前已进行的复习次数,等等。
同样,这些参数彼此相关,只需其中一个,就能刻画记忆的耐久性。
现在看看,上述变量是否足以、且必须用来刻画时间最优学习过程中突触的状态。要证明变量独立,就要证明任何一个都不能由另一个算出。注意,在某个给定的复习间隔中,I(n) 保持不变,而 Te 从0变化到 I(n)。这说明,不存在满足下列条件的函数 f:
Te=f(I(n))
另一方面,每次复习发生时,Te 总是0,而 I(n) 总是取不同且不断增加的值。因此,不存在满足下列条件的函数 g:
I(n)=g(Te)
因此,I(n) 与 Te 相互独立。
要证明最佳学习过程不需要其他变量,注意,在任何时刻,都可以用下面的算法算出未来所有复习时点:
- 让 I(n)−Te 天过去。
- 进行一次复习。
- 把 Te 置为0,把 I(n) 增加到原来的 C 倍。
- 回到第1步。
注意,C 是某个突触特有的常数,因此不会在学习中改变。后文将用“可提取性”指第一个变量,用“稳定性”指第二个。第一个名称的理由是:我们习惯认为,学习刚结束时记忆很强,随后逐渐消退,直到再也无法提取。正是可提取性,决定记忆何时不复存在。还值得提到,人们此前一直默认,只需可提取性这一个变量,就能描述记忆,例如钙蛋白酶模型。稳定性变量之所以不可见,是因为研究者集中研究单次学习任务,以及其后突触的变化;只有多次重复同一任务,才能看清稳定性的重要性。结束这部分变量分析之前,提出建立任何生物学模型时都必须问的标准问题:存在两个记忆变量,可能带来什么进化优势?
可提取性与稳定性,都是编码这样一种学习过程所必需的:后续复习间隔可以越来越长,同时不发生遗忘。如果承认记忆系统容量有限、不遗忘就会很快塞满,那么很容易证明,从个体生存率来看,这种学习模型最好。如果记忆会遗忘,就必须有办法保留那些似乎对生存重要的痕迹。把重复作为增强记忆的因素,就是这样的办法。 现在考虑,重复过程最适合怎样安排。如果第 n 次遇到某个现象,第 n+1 次遇到它的概率就增加,因此更长的记忆保持时间似乎有利。描述最佳重复过程的确切函数,取决于记忆存储容量、个体可能遇到的现象数量等许多因素。不过,通过重复维持记忆时,让所需间隔不断增大,其用途无可争议;可提取性与稳定性的进化价值,也同样如此。 可以想象很多情况,会干扰这幅关于进化中记忆发展的简单图景。例如,与强烈压力相关的事件,应记得更好。事实上,关于儿茶酚胺影响学习的研究,证明了这一点。也许,通过激素刺激,可以改善采用 SuperMemo 方法的学生的表现。
阶段小结
- 提出了一个假设:描述最佳学习过程,需要两个独立变量,分别称为记忆的可提取性与稳定性。
- 可提取性反映复习之间经过的时间,并表明回忆时,能在多大程度上成功利用记忆痕迹。
- 稳定性反映学习过程中的复习历史,每次刺激突触都会增加。它决定不会导致遗忘的最长复习间隔。
10.4.3 与记忆可提取性和稳定性相对应的突触分子变化
构建符合 SuperMemo 理论的分子记忆模型时,将使用本章前面得出的以下结论:
- 确定性记忆位于异突触配置的突触后膜中;
- 确定性记忆包含可提取性与稳定性两个成分;
- 参与记忆的神经递质中,谷氨酸与乙酰胆碱是最有希望的候选;
- 许多易化情形中,都有受体数量增加的报告;
- 许多易化情形中,都有蛋白质,尤其钾通道,发生磷酸化的报告;
- 许多易化情形中,都有细胞内钙离子内流增加的报告。
如果假定构建模型只能使用以上事实,那么表示可提取性与稳定性的候选就只有两个:
- 受体数量;
- 膜蛋白磷酸化水平。
钙或神经递质的浓度,都不能看成记忆变量,因为它们并不局限于膜,因此不能解释持久记忆,见前文。作为测量时间的变量,可提取性在复习间隔中持续变化。在提出的两个参数中,蛋白质磷酸化较不持久。它的短暂性,甚至可能令人怀疑其是否适合作为长期记忆因素。因此,磷酸化更适合编码可提取性。根据排除法,突触后膜的受体数量,就必须用作编码稳定性的参数。复习间隔中可提取性下降,可以用蛋白质自发、逐渐去磷酸化来解释。磷酸化降到某个水平以下,就会导致遗忘。不过,可提取性与稳定性之间,必须有某种联系,使前者在且仅在当前最佳间隔结束时,下降到遗忘水平。不要把这种联系,与参数之间的依赖关系混淆!
如果同意磷酸化的下降应当呈指数形式,就有两种基本可能:
- 稳定性由初始磷酸化水平反映;对每个粒子而言,它总以相同速率下降: P(n,t) = P(n,0)*exp(-a*t) P(n+1,t) > P(n,t) 其中: P(n,t):第 n 次复习后经过时间 t 时的磷酸化水平; a:去磷酸化速率常数。
- 稳定性由磷酸化下降速率的降低反映: P(n,t) = P0*exp(-a(n)*t) a(n+1) < a(n) 其中: P(n,t):第 n 次复习后经过时间 t 时的磷酸化水平; P0:初始磷酸化水平,每次复习后都相等; a(n):第 n 次复习后的去磷酸化速率。
在我们的模型中,很难想象突触后膜的受体数量增加,如何减慢磷酸化。另一方面,显然,受体数量可以在复习时加快磷酸化,例如增强蛋白激酶激活,参见 Kandel 模型。不过,第一个公式意味着,复习中的磷酸化水平会剧烈增加,增长量级是复习次数 n 的 exp(exp(n)) 函数!这肯定超过物理上可供磷酸化的残基数量,因此只能接受去磷酸化速率降低的方案。到这里,模型的所有歧义都解决了,可以概括参与记忆的过程序列。复习时,发生以下现象:
- 突触神经递质分子,可能是谷氨酸或乙酰胆碱,与突触后受体结合。
- 随后,钾通道迅速磷酸化,使可提取性快速增加。这个过程可能与 Kandel 模型相同:激活腺苷酸环化酶,增加 cAMP,再激活相应膜蛋白激酶。
- 由于磷酸化,以及膜对钾离子的通透性降低,去极化时有大量钙离子进入细胞。
- 钙使新受体暴露,因此增加稳定性。这个过程可能如钙蛋白酶模型所述,通过激活钙蛋白酶、降解 fodrin 来实现。
突触传导能力的初始化,与一次复习的过程相同,只是去极化由异突触配置中的模板突触引起。复习之间,钾通道缓慢去磷酸化,导致可提取性下降。同样,受体数量也应该缓慢减少,造成稳定性降低。不过,稳定性下降必须足够慢,使某个最佳间隔结束时的稳定性,仍高于上一个最佳间隔结束时。如果要解释,为什么突触不会永久增强,以至于可提取性持续大幅增加,就必须有稳定性下降。如果稳定性不降低,大脑储存记忆的能力就会不断发生不利的增长。 一次遗忘后稳定性的消失,也可以用大脑神经连接网络不断重建的过程来解释。这个过程包括:新的神经突起持续、非特异性地萌生,同时移除那些可提取性低、稳定性高的突触。这就是前面提到的记忆清理系统的一个例子,用来解释为什么重新学一个条目,与初次学习差别不大。注意,如果不遵守最小信息原则,那么正如标准心理学教科书所示,重新学习总应该更容易。
这个模型并未回答学习过程的所有问题。下面列出最迫切的问题:
- 模型能很好解释最佳学习的相关现象,却不能解释我早期关于间歇学习的一项观察。我在论文前面提过:短于最佳值的间隔,对记忆稳定性的作用较弱。模型并不蕴含这一事实,因为其中没有任何东西,能阻止短时间内反复刺激、不断抬高磷酸化水平。现实学习中,当然不可能靠短时间密集重复,就记到生命结束。这有实际意义:消除昙花一现的轰动事件对记忆的影响。一定存在某种机制:如果刺激时,钾通道已经高度磷酸化,就阻止进一步磷酸化。这样,磷酸化增加的潜力,就会在最佳复习间隔即将结束时达到最大。
- 突触在一次复习刺激中,可提取性与稳定性都必须在极短时间内急剧增加。两个变量建立所需的时长,受到扩散屏障限制:如果要保持特异性,那些不可避免涉及细胞质过程的局部突触现象,就必须足够快;否则,同一神经元的其他突触,也可能因细胞质连通而发生易化。长期记忆巩固可以持续更久,但必须建立在去极化期间,突触中已经发生的差异之上。突触后膜中受体的合成、整合或释放,似乎太慢,无法解释稳定性的立即增加。因此,不能排除巩固前后,记忆变量由不同分子因素编码的可能。
- 这个模型不要求通过新蛋白质分子的出现,形成和维持记忆;但许多实验显示,学习时及学习后,RNA 与蛋白质合成增加。也有研究表明,蛋白质抑制剂损害长期记忆形成。虽然已发现,钙甚至能使离体突触体的谷氨酸受体数量增加[Lynch,1984],但长期记忆巩固的所有阶段,都不涉及蛋白质合成,似乎不大可能。
- 描述复习间隔中去磷酸化速率的函数意味着,后续各个复习间隔中,可提取性应下降得越来越慢。这种下降,应以某种方式与稳定性相关。但实现这一可能的分子机制并不清楚。也许,受体数量增加会改变膜的性质,从而保护钾通道不被去磷酸化。由于上述问题,这个模型只能被视为一种示意:说明在细胞层面,记忆的可提取性与稳定性可能如何解释。显然,还需要大量研究易化期间突触的分子变化,才能得到足以建立真正恰当记忆模型的数据。
总结
- 提出了一个示意模型,展示基于间隔重复的学习过程,可能涉及的分子机制。
- 模型中,记忆的可提取性由钾通道磷酸化水平表示,假定它在复习间隔中呈指数下降。
- 模型用突触后膜受体数量表示记忆稳定性。
- 根据模型仍无法回答的最重要问题是: 为什么使用短于最佳值的间隔时,记忆稳定性的增加较小? 为什么蛋白质合成抑制剂,会阻止长期记忆形成?